欧洲艺术并不更加接近自然

 

带来约翰·伯格那篇文章的第二部分,开头重复一下昨天的最后一段,增加延续性。

必须说明一下,约翰·伯格的这篇文章并不是要完全否定文艺复兴以降的西方绘画传统,而是要说明——当我们将它们摆上神坛之后,随之而来就会产生新的偏见和误解。这种偏见和误解会偏狭我们的眼界,无法更完整地理解世界,理解人类,理解我们自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任何文化的艺术中,都存在高低不同的水平和天分。不过我很怀疑,过去五个世纪的欧洲传统中,大师之作和平庸作品之间的差异之大,其他有哪些地方能比得上。这种差异不仅是技术和想象力的问题,同时包括思想水准。平庸的作品,十六世纪之后不断增加,其创作过程也是无所顾忌:也就说,它的内容、传递的信息,以及它在名义上保留的价值,这些对于创作者的意义而言,不如完成委托更重要。应景之作的产生,不是因为技艺粗陋或是眼光偏狭,而是因为市面上产生了更多迫切的需求,作品数量无法满足。

艺术史关注的,是一些引人注目的出色作品,很少考虑这个传统中占比重最大的那些。美学理论强调艺术作品中得来的不偏不倚的精神体验,基本上无视它们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重要功能。我们将其称为艺术,从而神圣化了艺术。

文艺复兴和后文艺复兴的现代历史学家,包括布克哈特、沃尔夫林、雷格尔、德沃夏克,他们开始写作的时候,正是艺术传统开始瓦解的时候。毫无疑问,这两个事实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而且是在一个极为复杂的历史框架之中,框架里还包含众多其他因素的历史发展。也许,历史学家总是需要一个终结,这样才能开始。然而,这些历史学家定义出传统的不同阶段(文艺复兴、风格主义、巴洛克、新古典主义等等),各个阶段之间界限分明,在解释它们的演进时又很有技巧,让人觉得欧洲的传统是一个没有终结的变化过程:它不断打破或是重建自己的遗产,以此不断塑造自己。他们追踪过去的某种延续性,似乎这样就可以确保一个未来。

重点关注几百位大师的杰作,强调艺术的崇高,注重没有终结的历史归属感,所有这些都阻止我们将图说传统视为一个整体,让我们可以猜想:今天,我们观看过去少数作品得到的经历和体验,仍然可以马上让我们了解数量庞大的欧洲艺术作品的功用。我们由此得出结论:创作艺术,是欧洲的天命。具体的表达可能更加复杂而完善,但这是最本质的假定。现在,试着从稍微远一点的距离来观察传统吧。

“我们不可能知道,”尼采写道:“什么样的东西将来会成为历史。也许过去的很多东西还有待发掘,仍然需要很多追溯,才能发现过去是怎么回事。”

我们考虑的阶段,大体介于凡·艾克和安格尔之间,加框的架上绘画、油画,是主要的艺术作品。壁画、雕塑、图像艺术、壁毯、场景设计,甚至建筑设计的很多方面,它们的视觉表现和价值判断,都来自于架上绘画的理论表述体系。在统治阶级和中产阶级眼中,架上绘画是微观的世界,这个世界可以从视觉上完全理解、吸收:其图说传统成为所有视觉理想的载体。

架上绘画怎么能在很大程度上做到这一点?

比起其他艺术形式,由它产生的油画,可以更精准地“模仿”自然和现实。常用的风格演化用语中,从“古典主义”到“风格主义”,再到“巴洛克”等等,这些从未影响基本的“模仿”功能,每一个后续的阶段都以不同方式实现它。

我在“模仿”一词加上引号,因为这个词虽然能说明问题,但同样可以混淆问题。欧洲风格模仿自然,要想认可这样的说法,除非我们接受自然的某个特定观察角度:这个角度最真实的表述方式,来自笛卡尔的哲学。

笛卡尔在心灵和物质之间画下一条分明的界线。心灵的特质是自我意识。物质的特质是空间存在。心灵的微妙无穷无尽。而自然的产物无论多么复杂,它的机制总是可以解释的,相对心灵来说,并不神秘。自然就是供人类使用的,而且是他眼中理想化的对象。这正是文艺复兴的透视法展示出来的世界,是观看者眼中万物交汇之点。自然是可见之物的一个圆锥,它的顶点就是人的眼睛。【艺术君注:可参考下面二图,以对此两句话有更深入理解。】因此,模仿自然意味着在二维平面上描摹眼中看到的事物,或是在某个时刻看到的东西。

相比其他任何文化或时期的具象艺术,欧洲艺术(这个词仅指我们现在讨论的时期)同样充满人为痕迹,同样武断,并不比它们更加接近自然。所有具象艺术传统都会引发不同体验,确认他们自己的具象艺术原则。在同一个传统中成长起来的人,他不会认为这个传统的具象艺术品不够现实。所以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更微妙的问题。欧洲艺术风格引发什么样的体验?或者更精确地说:欧洲艺术的“再现(representation)”代表着什么样的体验?(同样的问题可以去问日本艺术,或是西非艺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就先到这里,同样,最后的问题,我们也不妨问问自己:中国艺术的“再现”代表着什么样的体验?背后支撑着的又是什么样的哲学?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为什么说欧洲绘画服务于社会和意识形态?

 

、刚刚读完一本岁数比艺术君还大的书《绘画主题小百科(Encylcopedia of Themes and Subjects in Painting)》,作者 Howard Daniel 在书中总结了西方古典绘画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并按照字母顺序编排,对于爱好者颇为有用。将来有时间,艺术君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介绍给大家。

今天要说的,是这本书前面的介绍部分,由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执笔,这是一位英国的左翼艺术评论家、作家,1972年,他旁白的纪录片《Ways of seeing》曾在西方引起轰动,因为他反思了艺术在社会中的作用,很多方面颠覆了西方传统的艺术观,这个纪录片的旁白后来成为《观看之道》一书,其中某些观点已经成为该领域内的常识。目前国内已有该书中文版,颇值得一看。

《绘画主题小百科》的介绍,面世时间早于《观看之道》,已可一窥伯格的思想,某些思考对于当下的中国同样可资借鉴。艺术君准备分几次将该前言翻译出来,估计6000字左右,今天先发第一部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书的主要部分是一本词典,包括欧洲绘画中最常见而且是反复出现的主题,时间从早期文艺复兴到19世纪中期。大约300个条目,用绘画加以解读,绝大部分是架上绘画,来自150位左右艺术家。不过,跟所有的字典一样,它们不仅包括列出的作品,这些条目的指向很广泛。这本字典的目的,是希望帮助前往美术馆或者收藏的人,让他们了解那些绘画主题,这些主题有其因循传统,但目前正在慢慢变得不为人知。

需要这样一本字典,这样的事实表明:绘画所属的图说传统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在某个层面上,绘画的意义对于公众不再那么明显。曾经产生这些绘画的文化也已经发生改变,不再像过去那样,塑造它们的观看者。作为整体的传统,现在只是历史事实,而不再是延续下来的、有生命的现实。这个判断总的来说没有问题,虽然有一些极为出色的作品似乎超越了所处的传统,能够直接与我们对话,谈及人类经验中某些不变的内容。

后面有一篇短文,试图将架上绘画作为一个历史整体,说明图说传统的意义。今天可以这样做(或者说试着这样做),正是因为这种传统已经终结,因为我们现在可以从外面加以观察,不受其自我证明和自我延续的影响。我们也有独特的优势——如果这可以视为优势的话——可以认识到欧洲文化从来都不是世界文化毋庸置疑的巅峰。

在艺术史专家和大众之间,存在很严重的沟通不畅;我相信,其主要原因在于:对于欧洲高雅艺术传统已经断裂这件事视而不见。专家们还生活在过去,无法意识到过去和现在之间的鸿沟有多宽。大众生活在现在,对于过去,最多也不过是有种错误的、充满乡愿意味的好奇。想要理解我们要谈及的那段时期的艺术,这么做的先决条件是要意识到年代上的距离感。无论是专家还是大众,都对这种距离感有所抗拒。

这篇短文想要粗略说明:自从文艺复兴以降,欧洲绘画的作用——在整体上服务社会和意识形态。本词典列举了绘画为服务于这些目的而引用的内容。文章试图解决“为什么”的问题,词典试图回答“用什么”,还有“怎么做”的问题,绝大部分艺术史学家已经在他们的书中集中对此做出了回答。

※ ※ ※ ※ ※ ※ ※ ※ ※ ※ ※ ※

有没有人试着做过这样的事情:统计一下,现存多少从15世纪到19世纪的加框油画?在过去50年中,一定有很多都被摧毁了。从1900年到现在的有多少?这个数字本身并不重要。但即便随口猜一下也能看出来:通常视为艺术的作品,以及艺术史学家和专家眼中的欧洲传统作品,这个数字相对真正制造出来的油画,在数量上是多么微不足道。

在画廊的长墙上,那些作品带着永恒的自负,抱着镀金边框,俯瞰下方,它们从来都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意义。我俯视画廊围绕的庭院,中间有一座喷泉,无精打采地喷着水,水流很慢,不过还是一直从水盆边缘溢出来。四周有柳树、长凳,还有一些姿态各异雕像。这个庭院向公众开放。夏天,它比外面的城市街道凉爽,冬天,它也不受寒风侵袭。我曾经坐在长凳上,聆听别人谈话,他们走到庭院里来,休息几分钟,很多都是老人,或者带着孩子的女性。我曾见过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没人的时候,我曾在庭院里漫步,思考我自己的人生。我也曾坐在那儿读报,对其他一切视而不见。当我从上向下俯视庭院,还没回头去看那些十九世纪的本地名流肖像之前,我注意到:那位画廊服务员也站在另一扇高窗之前,凝视下面的人流。那时,我眼中突然有了某个图像:他和我,两个人都各自僵立在自己的窗户中,被人从下往上观看。我的形象很清楚,但是无法辨认出细节,因为窗户到地面有十二多米高,太阳的位置正好晃着观看者的眼睛。我能看到自己被人观看,我经历了某种熟悉的恐慌,然后,我就回头去看那些加了框的人像了。

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豆瓣《观看之道》的页面。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中文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艺术家是最初的人

 

今天是美国国庆日,也是美国画家巴奈特·纽曼(Barnett Newman, 1905.1.29—1970.7.4)的忌日,他是抽象表现主义的代表人物,也是色域绘画的重要代表,他和艺术君最喜欢的马克·罗斯科,都钟意用大块的颜色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思考。比如这幅晚期的《谁在害怕红、黄、蓝?》:

巴奈特大学时学习哲学,以作家、教师、评论家的身份开始绘画。因此他的作品中必然带有某种思辨性,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一个人想要成为画家,成为世人,背后的驱动力看上去似乎很疯狂,那么该怎么解释这种动力呢?难道这种行为不是反抗人的堕落,并以此断言TA 在返回伊甸园吗?因为艺术家是最初的人(the first men)。

他的作品,尺寸都很大,看到这些二维的几何形状,我们自然会产生某种空间感,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绘画应该给人一种空间感:让TA知道,TA就在那里,并以此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当我在绘画时,我就与TA 产生了关系,因为我就在那里……希望当你站在一幅画之前时,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占据的体量……对于我来说,那种空间感,不仅神秘,而且也让人感受到某种形而上的事实。我现在已经不再相信松散的片段,而且我希望我的画能够产生影响,就像对我一样,能够让别人感受到 TA自己的整体性,感受到 TA自己的疏离、 TA个人的个性、同时还有 TA于其他人的联系,而其他人也是疏离的。

而他更深一层的目的,在于指明:

任何有价值的艺术,都应该谈到“生命”、“人”、“自然”、“死亡”和“悲剧”。

来看一幅巴奈特·纽曼的《一体之六》,翻译自《30,000 Years of Art》。

Onement VI, Barnet Newman(USA), 1953, Abstract Expressionism, Oil on Canvas, 259 x 304 cm, Private Collection

一体之六,巴奈特·纽曼(美国),1953年,抽象表现主义,布面油画,259×304厘米,私人收藏

巴奈特·纽曼为自己这一系列威严有力的绘画作品命名为“拉链(zip)”系列。在这些作品中,一条或几条垂直的线穿过一块巨大的彩色区域,今天这幅“Onement VI”就是其中之一。在“Onement VI”中,闪闪发光的“拉链”与它浮动其上的大块深蓝色对话,两种力量因此形成张力。构图的大尺寸强化了自己的力度,纯净的颜色体量像要吞没观者,标题中的“一体(onemoment,即有形的联合,或是浑然一体)”理念因此得以体现。

巴奈特·纽曼(1905-1970)相信:美国和欧洲艺术,包括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乡土风格(Regionalism)和现实主义,这些都已经走入下坡路,需要全新的绘画形式。他把自己1940年之前的大部分作品都悉数破坏,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的神秘而抽象的风格之上。纽曼常常被与所谓的“色域绘画(colour-field painting)”联系在一起,这是抽象表现主义的一个分支,如何使用持久不变的连续色彩来吸引观者,是他们探索的方向。色度的选择和构图的次序相对简单,以此提升整体在形象上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方向感、抬升感和敬畏感。这样的绘画对后来的艺术运动影响深远,特别是极简主义,后者选择非个人的、甚至是工业化的生产方式(比如贾德的“无题”)。相比来说,纽曼的方法在这幅“一体之六”隐约起伏的画作表面上体现得很明显——他希望观者能够与他的画形成共鸣,他也将自己的画视为在情感上明显的承担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塞·通布利“浪漫象征主义”作品壁纸

 

塞·通布利(Cy Twombly, 1928.4.25—2011.7.5),美国画家、雕塑家、摄影师,他的作品被称为“浪漫象征主义”,作品的标题往往与作品中的形状和言语有关。他喜欢引用马拉美·里尔克、济慈的诗,而且作品中充满古典神话和隐喻。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作品看上去还是满抽象的,贴几张出来,作为壁纸,献给大家。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WOOD. PALM LEAVES, PLASTER, WIRE, PAPER, NAILS AND GLUE 25 X 8 X 15 1/8 INCHES.

UNTITLED, LEXINGTON. 2004. / WOOD, SCREWS, PLASTER, METAL, WHITE RESIN PAINT (157 X 36.5 X 39.8 CM).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ACRYLIC, OIL PAINT, SPRAY PAINT ON WOODEN PANEL, 181.7 X 181.7 CM

UNTITLED PART VII (A PAINTING IN 9 PARTS), 1988. /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73 X 40 1/2 185,4 X 102,9 CM.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Scan QR Code via WeChat to follow Official Account

用眼神将你当场石化

几年前,国内引进一部好莱坞大片《Clash of Titans》,中文名译为《诸神之战》。在这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电影中,珀尔修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还记得艺术君以前讲过的农神吗?预言说,他将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于是就把刚生出来的儿子们一个个吃掉了,正是这种疯狂导致了他后来的灭亡。珀尔修斯的出生与此类似。

珀尔修斯的姥爷是阿克里西俄斯,阿耳戈斯的国王,他的女儿达那厄貌美如花。可是预言说:阿克里西俄斯将死于达那厄的儿子之手。于是国王将女儿关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室中,也有一说是关在高塔上。不过无数历史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高塔还是地下室,都挡不住力比多的力量,何况这力比还是来自众神之神宙斯?宙斯实在垂涎达那厄的美貌,于是化作一阵金雨,就“临幸”了达那厄,也就有了珀尔修斯。

《诸神之战》中讲述了珀尔修斯最重要的事迹:杀死蛇发女妖美杜莎,此后又干掉了海怪,拯救了埃塞俄比亚国王刻甫斯的公主、美丽的安德洛墨达。珀尔修斯和公主双双过上了完美的生活,电影以此告终。

艺术君昨天说要讲的“当场石化”的故事,现在刚刚开始。

话说刻甫斯国王看到珀尔修斯救下了公主,也就答应将公主许配给他,然后举行了盛大的婚宴。正当婚宴热火朝天之时,国王的弟弟冲了进来,这个弟弟叫菲纽斯(Phienas)。话说您叫“肥牛死”,还能有啥好下场?

肥牛死过去曾希望哥哥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真当上了未婚夫。可当安德洛墨达摊上大事儿的时候,肥牛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现在看到珀尔修斯抱得美人归,很是不爽,于是带上一帮小弟就杀到婚宴上,想要继续“亲上加亲”。珀尔修斯当然不干,即便是肥牛的亲哥哥刻甫斯国王也大加斥责。肥牛死不管那一套,挺枪便刺,杀向珀尔修斯,两方杀作一团。不过珀尔修斯毕竟势单力孤,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几乎就要败下阵来。他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掏出美杜莎的头,高声警告自己的朋友们不要与美杜莎对视。肥牛死的朋友和手下却不知道美杜莎的厉害,看到一个满脑袋小蛇的头望过来,刚来得及喊出三个字:“瞅啥呢?”马上就“当场石化”,变成了石头。

这个故事,因为其中紧张的情绪,再加上激烈搏斗的人体,还有终极大杀器——美杜莎之头——扭转战局的作用,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很有挑战,是众多自信的画家热衷于表现的场景。前两天提到安尼巴莱在法尔内塞宫中有一幅湿壁画,就是这个主题。

这幅画构图很清楚,左边的背景中是只能当背景的柔弱女性,前面是珀尔修斯的朋友,他正要杀死一个菲纽斯的手下,那个可怜的人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石头。

旁边是赤裸的珀尔修斯,身体健美壮硕,如希腊雕塑,他脚上穿着带翅膀的飞鞋,右手握刀,左手提着美杜莎的头,不过这个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却有一张娃娃脸。

画面右边有两尊石像,一尊马上就会掷出长矛,一尊正要挺枪上刺,他们的身后和脚下还有搏斗中的武士。按照神话记录,前面这个正要掷出长矛的,就是肥牛死了。

不过在艺术君眼中,珀尔修斯和肥牛死都不是这幅画真正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位于画面正中中轴线上那张脸,一张狰狞的脸,周围是一圈嘶嘶吐信的毒蛇,面无血色,张开血盆大口,双目圆睁,它的目光,的的确确是可以杀死你的。这个正中央的位置,也是在警醒看到画的每一个人,就像珀尔修斯警醒自己的朋友一样:美杜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杀戮的本性。

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在一次运动会上,珀尔修斯参加铁饼比赛,用力向天空一掷,飞上云端的铁饼落下来之后,掉在阿克里西俄斯的头上,命运三女神中的阿特罗波斯剪断了这个老国王的生命之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普通人的感情同样深邃

这两天看了两部电影:Pixar新作《Inside Out》和一部以色列电影《诉讼》。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全都平淡无奇:《Inside Out》讲述了一个小姑娘莱莉跟随父母搬家后的情感波动历程,《诉讼》完全就是妻子想离婚丈夫不干然后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对,艺术君不想用“撕”什么那个词,“唇枪舌剑”这么生动,干嘛非要走下三路?)的狗血剧情。

然而,绝不是这么简单。

《Inside Out》中,莱莉的感情分为:快乐、悲伤、厌恶、恐惧、愤怒五种,由五个不同的人性化角色掌管,在不同的情境下,这五个人性化角色此消彼长,在莱莉的大脑中上演出一幕幕悲喜剧,莱莉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成长,告别天真的童年,学会让不同情绪掌管自己。故事虽是典型的美国青少年成长过程,可Pixar 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高超的故事讲述能力,让艺术君叹为观止,又回味无穷。其中的情节和场景设置又会让每个人想起自己和身边人的感受方式,一方面感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脑海里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思想斗争”!再琢磨琢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过程,只是一天天长大了,也就一点点渐渐遗忘。这当然令人惆怅,但既不能改变,我们就坦然接受吧。

中国这么多卫视台,几乎每个台都有那种“情感倾诉”类节目,可没有一个能像《诉讼》这样,上升到人性的角度、人的角度。大量面部特写镜头,加上女主角出色的表演,让艺术君看到人之为人应有的价值。把类似事情加上“狗血”、“八卦”之类修饰词加以简化,一方面是站在虚无的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忽略了当事人在整个过程中的尊严。这正是中国式家庭伦理剧和情感真人秀的低俗之处。

《诉讼》很容易使人想起伊朗电影《一次别离》,虽然讲的都不是大事,却都能上升到宗教和哲学层面,思考社会,思考人性,思考每个人自己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会作何反应,又应该作何反应。

这正是出色艺术品的功用。

在豆瓣上发布了安尼巴莱自画像的文章之后,有一位朋友留言说:“看完之后,发现我这种俗人并不能理解画家的精神世界。”

艺术君的回复是:

就算是普通人,甚至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不去深入他们内心的话,我们又能了解多少?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是一代又一代学人研究的结果,如果我们能像研究安尼巴莱一样研究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自然同样能有所得。艺术对于普通人的描绘和思考,也就是如此,它们会帮我们了解别人,了解自己。

总之,两部电影五星推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