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阿森西奥-胡立亚

The Colossus (Spanish: El Coloso), or The Panic, or The Storm; Asensio Juliá

1808-1812,布面油画,116 x 105 厘米,普拉多博物馆,马德里

一直以来,这幅画被认为是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作品,然而,在2009年,普拉多博物馆宣布:真正的作者的戈雅的学生Asensio Juliá。

尽管如此,作品仍然以其对人类恐慌情绪的深刻表现,打动着它面前的人们。

它表现整个人类被难以想像的恐慌驱使,像蚂蚁一样仓皇逃窜。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神灵充斥整个天空。他并没有俯瞰惊恐的人群,而只是收紧全身的肌肉。我们不曾想到巨人的存在。这里有不同的法则,而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苦思冥想的只有我们共同的噩梦。

画家赋予恐惧一个令人敬畏地信服的形象。他是在描绘自己的恐惧,但他的才华使这些恐惧也把我们包容其中。事实上,这种恐惧感也许比我们能够意识到的还要强烈。

巨人的目光实际上正偏离逃命的人群,我们也许能从这个神秘的人物身上看到比画面显示的更大的威胁?[2] 也许他是在保护人群,也许,这又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看过《三体》,特别是第二、第三部的人,一定能体验到这种深层次的恐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中,其实是没有所谓善恶的。

以绘画作品表现抽象的情绪,而不是具体的形象,还有一幅画比此更知名:蒙克的《嚎叫》。那,是又一天的话题了。

  1. The Colossus (painting)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52

 

生日·马克夏加尔

The Birthday, Marc Chagall

1915年,纸版油画,80.6 x 99.7厘米,当代艺术博物馆(MoMA),纽约

乍一看上去,画面中的两个人在飞,因为他们堕入了爱河。画中男士就是画家本人——马克·夏加尔,一位移居巴黎的俄罗斯画家。在画中,他刚刚与未婚妻Bella久别重逢,两个人又跑又跳,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就像鸟儿一般飞翔,亲吻,歌唱。画家是如此开心,以至于都不需要画出胳臂来表示他对自己爱人的拥抱,他要用自己整个的身体把爱人拥在怀中,包裹起来。

爱人手中的花也是画家给她的。画家也许采取了突然袭击,开始先将花藏在背后,给爱人一个惊喜。幸福让他头昏脑胀,以至于都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因此,他的头都从前向后翻转了360度。

红色的桌子上铺着有各色花纹的蓝色桌布,上面放着蛋糕,没有蜡烛,因为这是在画家的家乡:俄罗斯的Vitebsk小镇,俄罗斯没有在蛋糕上放蜡烛的风俗。

整个房间中并没有多少东西,而且也不奢华,然而它们明亮的色彩,特别是红色地板,充满了整个房间。Bella的披巾挂在墙上,上面有漂亮的纹路、小花和几何形状,点亮了整个房间。这幅画真正是眼睛的饕餮之宴。[1]

他把对悦目的色彩的迷恋和在法国的现代艺术技巧相结合,以完全独创的、甚至原始的方法表现现实生活。从根本上讲,他是一位宗教画家(就广义的宗教而言)。他描绘心灵之梦,而不是表现思想,他的幻想从来不是荒诞无稽的。它超越逻辑的范畴,言说着人类对幸福共同的渴望。[2]

  1. 《How to Talk to Children About Art》 p 146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345

阿尔勒的卧室·梵高

The bedroom, Vincent van Gogh

1888,布面油画,72 x 90厘米,梵高博物馆,阿姆斯特丹

这就是我在前一篇中提到的那幅画。

梵高一共画了三幅《阿尔勒的房间》,这是第一幅,作于1888年10月,后两幅都作于1889年9月。

从尺寸上看,这幅画并不大,但是它的细节处理,从下面这个床头的笔触可见一斑。

梵高力图让他的作品充满紧张感和冲击力,因此他只选择使用对比色,比如蓝色、橙色、绿色、红色,画中的颜色似乎集结成了一股力量,扑面而来。他有意忽略了阴影的处理,因为这会破坏作品中的力比多。在他的作品上,画框的颜色很重要,他要纯白色的画框,这才能让画中的活力得到平衡。

画中的物体似乎都很简单,颜色尽管很明亮,但是很直接,没有隐含的纤微色调。梵高有意让自己的画易于理解。但是深入去看,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画中颜料都涂得很厚,在笔触运用上可算是“叠床架屋”。而这也是他的画的力量来源。想想他的《星空》、《向日葵》,还有他那么多的自画像。在他人生最后的几年,他的生命完全体现在了他的这些作品中。

梵高的早年,是一个矿山中无比虔诚的牧师,当他看到矿工们恶劣的生存条件时,不忍目睹的他,将自己作为牧师的居所让给了他们。 离开矿山后,他的躁郁症发作并逐步严重,很多邻居都认为他是个疯子,被多次告上法庭。此后,他来到了阿尔勒,住在这个房间。不知道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中,宗教是否还起着重要的作用?

对于生命,有的人选择长度,有的人选择厚度,而梵高无疑是后者。

  1. Bedroom in Arles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The bedroom – Google Art Project

烹蛋的老妇人·委拉斯贵支

An Old Woman Cooking Eggs, Diego Velazquez

1618年,布面油画,99 x 169 厘米,苏格兰国家美术馆,爱丁堡

这是西班牙画家委拉斯贵支在塞维利亚时期的一幅风俗画作品。用心观察,画中的用光和阴影效果与我们介绍过的卡拉瓦乔的作品非常类似。强烈的光源位于画面左侧,照亮画中老妇人的脸、衣服、烹蛋的炉子和一系列厨具。左边的小男孩由于背对光源,脸上虽被照亮,但是深色的衣服已经融入背景之中。

放大画面,仔细观察锅中的鸡蛋,我们不得不叹服画家出神入化的技巧:高温下的蛋清,因浓度不同,有的清澈透明,有的白皙透亮;蛋黄同样有其质感上的变化。锅上反射的光的处理同样令人赞叹。

着力刻画的,还有两个人物的手。我们可以通过它们的动作、形态,感受到这几只手的皮肤、触感和温度。

画面的整体用色虽然以暗色为主,但是画家仍然将它们调和得十分和谐。采取的椭圆式构图,让观者有亲近之感。

欣赏风俗画,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宗教故事和希腊神话,虽然画中人生活的年代已经距离我们500多年,但是我们还是能看到很多今天仍在身边发生的事情。

这幅画采取的卡拉瓦乔式的用光方式,称为:Chiaroscuro。一个意大利词汇,字面意义是“光明与黑暗”,在绘画上,就是说通过色调的强烈对比,强调出画面主题的不同体量和立体感。这种技法后来在雕塑和摄影中都有使用。 在卡拉瓦乔之前,这种方式就已经被采用,但是在卡拉瓦乔身上得到发扬光大,并延伸出一个新的专有词汇——tenebrism(有译为紫金色黑暗派)。

多说几句:

委拉斯贵支的这幅画,拥有着摄影照片般的精确,然而摄影照片却很难有这幅画所体现的质感。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中提出:艺术和艺术家的发展,都是围绕着“seeing & knowing”螺旋上升和前进的。Seeing,所见,见到的是客观;knowing,所知,知道的是主观。如果对比绘画和摄影,摄影更像是seeing,绘画是knowing。随着技术发展,Seeing的手段越来越多样化,成本更低,操作更容易;而knowing则需要艺术家一方面掌握seeing的角度,还要具备相当的技巧和能力,才能把自己的knowing表现出来。也正因为绘画方式可以让艺术家选择表现哪些自己的knowing,他可以忽略不重要的细节,以线条、光影、质感、色彩、构图等手段强调画面的主题,让观者看到他希望观者们看到的东西。在这方面,摄影有着天然的不足。

看到梵高的那副《阿尔勒的卧室》真迹时,我完全倾倒于其强烈的表现力,虽然是小小一幅画,但是我能感受到那些家具的斑驳、地板上岁月雕蚀的痕迹、那些衣服的褶皱,还有空气在房间里的弥漫,甚至可以感觉到空间里的尘埃与味道。这些东西,如果要求一幅摄影作品做到,似乎太难了。

  1. An Old Woman Cooking Eggs – Google Art Project 
  2. Old Woman Cooking Eggs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3. Genre works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4. Tenebrism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正在被剥去衣服的基督·埃尔格列柯

The Disrobing of Christ or El Expolio, El Greco

1577-1579年,布面油画,285 x 173厘米,托莱多大教堂祭坛,西班牙

这是一部以红色为主调的色彩交响曲。位于绘画中心的基督和他的红色长袍喷薄而出,是人第一眼看上去的焦点;目光接下来会转向他的右手,并向上移至他那无限宁静、安详、同时又是毅然决然的表情,尤其是他的眼睛。他眼中的光似乎在说:“神啊,原谅我身边这些罪人吧,他们的罪这次由我来替他们偿还。”

以他的面部表情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特别是后面,是马上就要把耶稣送上十字架上的人们。他们的表情、动作、色彩,直到是后面的一众长矛,都展现出动荡、不安。也许,他们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充满怀疑,从而只能以更大、更外在的暴力行为来证明自己。想想《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面的马猴吧,想想他给隔壁大院儿孩子那一板儿砖……

不过恐怕也不全都怀疑,这些人群中,有两个人直视我们。耶稣右后方戴红帽子的老人,他直接用手指向耶稣(这里体现了格列柯出色的前缩技法);耶稣左边明盔亮甲的军官,他也是直接看着画外的我们。这两个人的冷酷,让其他人相形见绌。然而,即使旁人再躁动,即使他们再冷酷,耶稣那红色长袍还是会把我们的目光吸引回去,去欣赏这片红色在不同光影和位置的细节表现,并与他似乎永远不变的平静表情一起,构成主旋律,让旁边的一切寂然无声,自己成为永恒。

 

拉奥孔·埃尔格列柯

1610-1614年,布面油画,142厘米 × 193厘米,国家美术馆,华盛顿

这是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画家埃尔·格列柯笔下的拉奥孔。他故意打破了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作品的和谐与平衡,下笔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人物因之扭曲而变形。

人物有意被拉长和略显夸张的变形,是格列柯明显而独特的风格,独特到以至于你在远远十米开外就能辨识出他的作品,独特到我到现在从未见到与他风格类似或是接近的作品和画家。

这幅画中,拉奥孔和他身边的两个儿子、右边站立的太阳神阿波罗和月亮和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他们有着灰黄色和绿色的皮肤。背景中,是格列柯长久居住并最终于此离开人世的西班牙古城托雷多,如果您去[2]中放大作品,可以看到城镇和其所在山区中弥漫着不详的红色,再加上天上狂躁、不安的云,这一切都营造出混乱、动荡、甚至死亡的气氛。

  1. Laocoön (El Greco) – Wikipedia
  2. Laocoön – Google Art Project 

阿尔卡迪亚的牧人·普桑

Et in Arcadia Ego, Nicolas Poussin, 1638-1640, Oil on Canvas, Louvre, Paris

阿卡迪亚的牧人,尼古拉斯·普桑,1638-1640年,布面油画,卢浮宫,巴黎

6月15日,是法国古典主义画家尼古拉斯·普桑的生日。

普桑在《阿尔卡迪亚的牧人》(Et in Arcadia ego, Les bergers d’Arcadie)一画中,描绘如诗如画的夏日野外,本是无忧无虑的牧羊人聚集围绕在一座简朴的墓前,以手势表达出他们所发现的墓碑题词。碑上刻着拉丁文「Et in Arcadia ego」(等在阿尔卡迪亚自我),表达了这人间仙境曾经存在、却为人们所遗忘的历史。「阿尔卡迪亚」源自古典希腊时期的田园诗,据说位于希腊南部山区的中央高地上,是个牧羊人和猎人居住的理想化的世外桃源;传统中牧羊人整个夏日过着野外生活,他们照顾羊群,也有许多时间是在吹笛、写情诗或对唱;早于西元前三世纪就已有诗人和艺术家们颂扬阿尔卡迪亚的乡景田园风光。

「Et in Arcadia ego」这句拉丁词组通常被解释为「即使在阿卡迪亚我存在」(Even in Arcadia I exist),而普桑的传记作者安德烈(Andre Felibien)解释它的意思是「埋在这座坟墓的人一直住在阿卡迪亚」(The person buried in this tomb has lived in Arcadia)。

画中古典的牧羊人手指铭文,似乎在沉思、研究铭文的意义,透过手势和眼神说明年轻的自己对永生的意涵不解。右侧的女子端正的面貌,高贵、优美的服饰,典雅的身体比例,稳重、庄严的仪态,表现出希腊罗马时代的古典形式;画中构图严谨,四位年轻人或左右、或高低、前后彼此平衡,秩序明晰,加上光线与自然景物的描写,富有田园诗般宁静气氛。

普桑以井然有序、具体而优雅来呈现古典色彩。牧羊人映在碑文上的影子似乎在提醒人间欢乐的短暂,从而强调生命永恆意义的追寻。

  1. Nicolas Poussin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圣彼得受难·卡拉瓦乔

The Crucifixion of Saint Peter, Caravagio

1601年,画布油画,230 x 175 厘米,罗马,圣玛利亚德尔波波洛教堂切拉西礼拜堂

背景:

彼得原来是加利利海边的渔夫,与耶稣的第一个门徒安德烈是兄弟,在安德烈的引荐下,彼得得以成为耶稣最初的门徒之一。在耶稣死后,彼得成为使徒中的领导,使徒彼得、约翰与主的兄弟雅各,被称为教会的三大柱石。基督教圣经中记载耶稣曾在被捕之前预言,彼得会在鸡啼以前连续三次不肯承认认识他。结果,他在耶稣被审讯时因为害怕,果然三次不肯承认与耶稣的关係。为此,彼得一直都很后悔。所以后来当他在罗马殉教之时,在行刑者要把他挂在十字架上时,他要求把他倒过来,因为他自觉不配与耶稣同样的死法。

解读:

这幅画正是圣彼得被钉上十字架后,十字架正要竖起来时的场景。三个行刑者都没有得到正面刻画,观者看不到他们的眼睛,而他们的身体语言似乎在说明:他们已经倾尽全力,但要抬起这样一个老人的身体,他们似乎已经不堪重负。再看最上方的行刑者,他虽然努力拉动绳子,但整个体态非常像是背负着十字架踯躅前行的罪人。

圣彼得脸上没有一般受刑者因极度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他用一只手努力支撑起他强壮有力的身体,将眼睛望向画外,让人不由得想知道:他在看谁?他的眼神中似乎带有一丝期许,似乎是在告诉他所望之人:你们要继续我的事业,去挽救世上有罪的人。

画家卡拉瓦乔,被称为开创了“自然主义”体系,他“摒弃理想化的表现方法,在写实上别开生面。以他为标志,欧洲绘画愈益加强了人的描绘,也就是说以人为主题的绘画逐渐代替了以神为主题的绘画”[7]。在他之前,以宗教为主题的绘画总是着力表现宗教人物和角色的完美,都是阳春白雪,不食人间烟火。而他则常常以下里巴人为模特入画,他的圣母仿佛邻家女孩,他笔下年轻的耶稣,更像是每天和你打招呼的、隔壁王大爷家刚上大学的小儿子。在他另一幅名作《圣母升天》中,有谣传说:那生命因死亡而更得以升华、升天的圣母,其模特是一个溺水而亡的妓女。当时的教会和委托人因此而指责他离经叛道,也就不足为奇。可仔细想一想,对于以宗教为唯一救赎的饮车卖浆之人而言,那完美的天使、圣母、圣徒,此前绘画中对这些形象的理想化表达更像是一种欺骗:这些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人物,怎么能告诉我如何在面对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的时候,还能寻找神性?而卡拉瓦乔,“在艺术中,是他第一次全面正视人类的生存现实,人性的升华与堕落、它的荣耀与卑下的物欲,他都尽收眼底,并以爱化之为伟大的艺术”[8]。“往往是那些捧读《圣经》最虔诚、最专心的艺术家才试图在脑海中构思神圣事迹的崭新画面。”[9]

卡拉瓦乔在光影和明暗的处理上更是开一代风气之先河:“在他以前,绘画中光的功能必须强调神的威严,照明集中在画面作主角地位的神的身上。显然光的亮度并不强烈,与后来的绘画相比,它只给人以朦胧的感觉。卡拉瓦乔把光照的亮度增加了,并且把日光变成照明的光,因而光影单纯、清晰,从而体积感也加强了,使人物具有雕刻般的重量感。由于灯光照明的关系,或者由于强调画面的主要部分,背景往往是暗褐色的,画中明暗的对比也因而更显强烈。”[7]

参考资料:

  1. St. Peter – Olga’s Gallery
  2.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Caravaggio)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3. 西门彼得 – 维基百科
  4. Caravaggio: The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5. Great Works: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1601 (230cm x 175cm), Caravaggio – Great Works – Art – The Independent 
  6. Caravaggio _ Peter 
  7. 欧洲绘画史》p 118
  8.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78
  9. 艺术的故事》 p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