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喀索斯 by 卡拉瓦乔

Narcissus, Caravaggio, 1594-1596, Oil on Canvas, 110 x 92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ncient Art, Rome.

那喀索斯,卡拉瓦乔,1594-1596年,布面油画,110 x 92厘米,国立古代艺术画廊,罗马

年轻男子陷入黑暗之中,但是他并不担心。他被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吸引,诱惑。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为了他能看到、但是不能和他对话的倒影。

他坐在平静的水面旁,两只手撑在地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水中的自己。也许他向前倾得有点儿过了,不过现在似乎没什么能威胁到他。这戏剧般的一幕目前只给了这些提示。然而,画作中让我们找不到落脚点,没有一个实在的前景,赏画者无法获得那喀索斯面对自己的倒影的视角。如果硬要找到一些可以停留目光之处,我们也只能选择一些不太可靠的细节:脸上的几笔亮色、他发红的头发、他的胳膊和膝盖——所有这些都注定要淹没在水里。

我们面前的这个人物,狂野地爱上了某种不存在的东西,我们难以相信这样的人物会出现在我们面前,难以相信会出现在一幅画里面。

那喀索斯的疯狂让他相信:他的倒影是独立的存在,同他一样,是一个完整的人。画作赋予男孩和他的倒影同样的重要性,本身如同一幅双人肖像画,一道线将水和土地分开,也将肖像画中的两人分开。但是现实没有给幻想留下多少空间,那喀索斯,这个爱上自己的脸的男孩,在画面中也只出现了一半。

对他来说,崇拜一个幻影,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更值得拥有。那倒影让现实中的世界变得毫无价值。它似乎包含着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美。他的容貌如同他的意识般慢慢消逝。但是那喀索斯的身躯,被沉重的黑暗包围的身躯,变得异常突出——这年轻男子看起来比以往更有活力。上身的衣衫,映在水面深处,仿佛世上最光滑的绸缎一般闪光。水面抓住月光,把它们变成了某种皮肤。他的手指同它们在水中的倒影握在一起。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拥抱和爱抚,但是真实,他已无法接受的真是,也永远无法提供给他任何能与现在相提并论的极乐,而这极乐已经将他带向死亡。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拉努乔·法尔内塞·提香

Portrait of Ranuccio Farnese, Vecellio Tiziano, 1542, Oil on Canvas, 89.7 x 73.6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 C.

拉努乔·法尔内塞,提香,1542年,布面油画,89.7×73.6厘米,国家美术馆,华盛顿

拉努乔·法尔内塞是教皇保罗四世的孙子,意大利最有影响的家族之一的成员。这幅画作于1542年,那时,他已被特许为耶路撒冷圣约翰医院骑士团(“马耳他骑士团”)团长。他的纹章——马耳他十字勋章就挂在外套上面。

在画面顶部,弯曲的缎子花上面,提香描绘出小男孩那稚气未消的脸庞。他的皮肤光鲜动人,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还有点羞涩,避开观者凝视的目光。稚嫩的小嘴露出习惯性的娱人的微笑。这一切都和那身几乎要坠垮他的戎装形成鲜明对比,提醒我们:这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柔弱少年。

拉努乔外套上的十字纹章闪耀着金属光泽。画家在纹章渐变的灰色调上重重地涂抹了两笔未经调和的白色,表现出刺目的反光。这是十字勋章“马耳他骑士团”的标志。“马耳他骑士团”于13世纪创立,其最初的使命是在耶路撒冷管理医院,照料受伤的十字军将士。

纹章闪闪发亮,下面的佩剑也亮光点点,但是纹章和与战争相关的饰物都隐没在昏暗中。

引人注目的中心,是男孩身上那件红色与金黄色交相辉映的软缎束腰外衣。这件外衣和男孩桃红色的面颊形成对比,艳丽的色彩在洒在男孩胸口的强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红色几乎消褪,只留下状若鸟羽的明亮的金色和银色,许多猩红的狭长条提醒我们不要忘记男孩的脆弱,与他披挂着的武器一起创造出含而不露的暴力和痛苦。

对男孩来说,唯一真实的,是手中的手套。这只手已经准备担负生活的重担——既无畏惧,又无防卫。他还没有成人,天真的脸上透露出期待的申请。

我们一方面赞赏提香把小男孩的尊严传达得恰到好处,另一方面那几乎完全是黑色的背景又使我们怦然心动——被包裹在其中的拉努乔仿佛黑暗中燃烧着的一只小蜡烛。

1542年,提香还为另一位年轻贵族画过肖像,两幅肖像都表现出作者对年轻人的同情。这些年轻的贵族本来还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但是已经知道成年人的责任正在未来的生活中等待他们。提香的肖像画充分体现了这种痛苦的洞察。

这幅画是提香中期的作品,显示出深刻的洞察力。他并不沉迷于将思想转化为形象的技巧,而是从自己深刻的所思所感作画。我们能感受到人物呼之欲出的活力。

提香洞察事物的现实主义精神让人叹为观止,他以高超技艺向观者展示:伴随着种种弱点,人是一个个个体的真实存在;同时他又创作出了一幅技艺精湛的美丽画作。

  1.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32-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