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时钟 by 塞尚

The Black Clock, Paul Cezanne, c. 1879, Oil on Canvas, 55.2 x 74.3 cm, Private Collection.

黑色时钟,塞尚,约1879年,布面油画,55.2 x 74.3 cm,私人收藏

一个大贝壳几乎占满壁炉架上所有空间。时钟的脸空空如也,阻止时间流逝。生命在某个不确定时刻冻结,也许是一杯咖啡之后,也许要更早一些。镜子前,有个细长的花瓶。一只柠檬用一抹亮黄跳脱出画面。旁边有个小盒子。颜料厚重,画中物体因此而颓丧,又有些迟钝。气氛不适合聊天。桌布的皱褶用黑色颜料绘制,黑黢黢的,如同主宰整个画作的方形时钟之黑。一个无声的时钟,拥有不可摧毁的权威。

整个构图平衡了黑白。这生活平淡无奇。光明、黑暗、善良、邪恶、纯真、哀悼,都在这里。画布如同一块悬着的石头,扼杀所有逃离的冲动。一切的安排都遵循几何法则,贝壳除外,画家有意选择它承担相反角色。它的曲线复杂,摆脱画作其余部分的僵化。跳跃的红色与其他颜色形成对比,柠檬是它唯一的朋友,酸而新鲜。这里的一切中规中矩。

这时,问题出现,是关于贝壳开口的方向,它就像某种散发奇怪微笑的嘴唇。贝壳暗示某种不一样的生活,某种与众不同的主题。难道某项科学研究以它为对象?可时间和场合都不适合。这起居室里,它的出现很奇怪。平坦的表面,规则的形状,都暗示某种良好的礼仪和习惯,但它就像个陌生人。贝壳充满生机,如同裸体女人一样打开自己,在黑色时钟旁边看起来如此年轻。画家在思考自己的色欲,无疑,他记得过去绘制的静物,其中有头骨、沙漏和花,它们放在一起,警醒关于短暂生命的冷酷无情,还有徒劳无功的肉体欢愉。

塞尚消寂了忏悔室里面的喃喃。损坏的时钟无法准点报时,有人剥夺了它的手;贝壳无法度量时间。也许你应该把耳朵贴着它,聆听心跳的声音,即使在充满琐事的单调乏味的日常生活中,心脏依然跳动。你应该放松自己,让自己被热闹的海之声征服,如果可以启航,就前往任何世界角落,离开这些僵硬死板的墙,远行,肆意于浪巅波峰。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耶稣与马大和玛利亚在一起 by 扬·费特 & 伊拉兹马斯·奎林

Jesus with Martha and Mary, Jan Fyt and Erasmus Quellin, Mid-seventeeth century, Oil on Wood, 113.2 x 163.5 cm, Lille Museum

耶稣与马大和玛利亚在一起,扬·费特 & 伊拉兹马斯·奎林,17世纪中叶,木板油画,113.2 x 163.5 厘米,里尔博物馆

所有的食物都打开了,一场盛宴即将开始。画面中各种食品挤在一起,肉、猎物、蔬菜都溢出来,等待烹饪。耶稣说个不停。马大的心被充满了,就像这幅画本身,满心想着这顿要烹饪的大餐。玛利亚应该要帮她,但没有,她跪在那里聆听,似乎这个时刻就应该这么做。鱼在哪里?她记不清了。

马大一直在厨房里准备,她需要一些帮助,或者至少一点关心。她同样尊重这男人的言语,同样爱这个男人。但这并未阻止她忙个不停:一切都得保证完美,是为了用合适的礼数来迎接这男人。房间后面,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的火焰温暖了耶稣头上的光晕。

就在这时,耶稣一挥手,扫光马大的担心,他都没有停下来看马大。这家庭主妇的待客之道和劳苦用心,他认为不重要。他面前,是马大一直在找的鱼,躺在一只简朴的陶土盘子里。

一条鱼,四旬斋的象征,它不如火腿好吃,不如猎物好看,比堆积、散落的各种蔬菜单调,很容易就被忽略掉了。但是,它的位置就在基督正前方,吸引赏画者目光:它是一个三角形的定点,三角形底边由三个人物形成。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既有画作背后的故事,又有几何上的安排,这安排也是一种神启。

马大站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因为忙乱,看不到本质。画面背景中的柱子,以象征性的含义将她与其他人隔开,她独自在自己的世界里。

耶稣,是人类的渔夫,注视那条仿佛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鱼,似乎是光将它从海底吸引出来。这是给十二门徒的食物,是活生生的神迹。鱼既死又活,言语的力量让它脱离黑暗。创造于呼吸之间,再次脱水而出,它获得重生。

玛利亚心知肚明。厨房的无序没有影响她,她跪在基督面前,相信他的话要比摆在桌上的丰富食物更有营养。她位于人主右手,这是荣耀的位置,是最好的位置。她不会移动,黑色衣裙将更多阴影藏于褶皱中。

在这个基督教场景中,基督的经典穿着超越时代,不过,其他服装和背景取自17世纪日常生活。鱼是当天早上从广场市场买的。丝绸衣物、大瓷盘、肥野兔、实木桌,这些细节点缀了这个圣经故事场景,而且很重要。因为整个场景看起来更愉悦,佛莱明地区的中产阶级会认出这个场景——虽然不符合故事发生的时代,但是效果更加深刻。因为他们不会觉得陌生,仿佛就在他们自己家里。

在这幅画中,每个赏画者都能发现它响应了自己的问题;世纪更迭,这些问题不变:姐妹之间争宠、节日上的争吵、晚到的餐食。画作全部囊括,顾及到各种不同的情感,但仍强调一个道德上的重点:能够以如此丰盛的筵席招待客人,你也许会感到骄傲,但是绝对不能忽略节俭这一美德。画作把一切都展现出来,既是致敬,又是劝诫。

基督继续说。他周围的空间开放、自由。升起来的幕帘强调这一时刻的庄严肃穆。他的言词似乎将混乱的世界推到画面另一边,体现在富人家才能享用的那堆肉食上。马大在想自己必须要做的工作。玛利亚十分开心,对这世界,她不再期望更多,因为她已经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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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鱼缸的室内 by 马蒂斯

Interior with Goldfish Bowl, Henri Matisse, 1914, Oil on Canvas, 147 x 97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有金鱼缸的室内,亨利·马蒂斯,1914年,布面油画,147 x 97 cm,蓬皮杜中心,巴黎

蓝色统治了这幅画的中心,金鱼就像一堆发光的灰烬,吸引目光。透明的鱼缸将塞纳河纳入其内,巴黎的街道沐浴在金光中。

这房间平淡无奇,人在其中,很容易陷于某种想象。房间里的布置很碍事,赏画者只能走一个狭窄的通道,在拥挤的家具间硬塞过去,才能到达画面的后面,那沙发让想休息的人只有渺茫的希望。在前景中,扶手椅背对我们,桌子挡住入口。实际上,很快就能发现:这画不切实际。看进去,很容易就能察觉它奇怪的构造:实线构成的网络挡住我们的去路,从窗户到桌腿,再到墙的边缘,垂直的线条不断重复出现。即将降临的战争把所有人都关入牢笼。画作把自己也封锁了。

画笔时不时漫游到各个方向。灰色满溢,蓝色滴到屋顶上,铁艺花纹模糊不清。颜料总是顽强地把笔下对象带回到画布表面,彼此冲突的颜色放在一起,没有距离:天空的颜色泼入屋内,墙的颜色流入河中。绿到处闪烁,暗示不在场的自然之新鲜热辣。一枝无畏的小植物伸出窗外,它弯曲的茎沿着河对面的阶梯向下。艺术家连起两个世界,他对这城十分熟悉,就像他熟悉自己的工作室。他隐藏起自己,但是什么都关不住他。红色的鱼们因自己没有重量,感到快乐。

这幅画似乎充满警惕,警惕历史的金戈铁马,抗拒几何的着力进攻,毫不退缩。马蒂斯提供了材料:一幢骄傲的建筑物,上面是深厚的蓝色天空,在那里,城市的墙壁闪亮,令人欢欣。他将鱼缸放在床前,如一警卫,站岗,玻璃的曲线软化生硬的直角。室内,界线消失,墙壁溶化,空气、水、光线、颜色自由交融。在画作的新鲜饱满中,生活可以偷得一时清闲,然后可以继续暗自脉动,只要需要可以一直下去,完全投入在金鱼洋溢的光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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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比西斯的审判 by 吉拉德·大卫

The Judgement of Cambyses, Gerard David, 1498, Left Hand Panel of Diptych, Oil on Wood, 182.3 x159.4 cm, Groeninge Museum, Bruges.

冈比西斯的审判,吉拉德·大卫,1498年,祭坛双连画左板,木板油画,182.3 x159.4 厘米,格罗宁根博物馆,布鲁日

他们前来抓捕法官。好市民们听国王的,国王穿着锦缎和白貂皮,手指数着控罪。一个卫兵上前,城镇反射在他发亮的头盔上。狗们没有动。

法官知道自己被控的罪名:在自己的豪宅前的台阶上,他收人钱财,好做出一个不公正的判决。回想起来,装钱的包也不是很重。他都不太记得那件案子了,时间过去太久。眼前的场景,给辜负众人的他只留下一点点空间,这让他的获利更像是个笑话。他记得那个时刻,在拱廊后面:他似乎在见证另一个人的生活,另一个犹大,为了一些金子,再次背叛基督。一次秘密碰面,几句话,一个不光彩的许诺。他本应该知道自己会被抓住的,如果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懊悔,至少是因为正义。这些围绕着他的斑岩柱子的含义,他本该认真思考;他本应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要像大理石般坚固、有力,像石柱上流动的红色血管中的血一样纯洁。

现在,真的发生了。法官周围的脸面无表情,人们来到这里,不为解决个人争端。国王的行动,源于法律中不可动摇的条令。人群中间,也许有些老朋友,或是熟人,他们可能有点同情。他们摘下帽子,光着头站在那里,像他一样,在众人前。这是同情的标志,他们觉得对他有些尊敬。腐败的法官,一旦去掉头饰,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不久,他身上的大红袍子就会去掉,然后就是他的皮,而且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在布鲁日的法庭中,做出审判的人,可以抬头看这幅明亮的画作。这是幅令人愉悦的作品,是对城镇和居民的奉承肖像,有清晰的构图。几乎可以触碰到布料和皮毛。但是画作的信息毫无争议:法官只是神圣正义的使者,如果他们迷失方向,滥用权力,惩罚会十分恐怖。

那几只狗,和人一样,分为纯净和罪恶两部分。国王旁边的白狗在等自己的主人,他的头细而直,带着镶首饰的项圈。他被理想化了,形象更多取自皇家纹章,而不是自然,身边展开的戏剧情节,他漠不关心。这动物安静地卧在画面中心,是忠诚和警惕的化身,他内心平静,用传统方式,遵守正义的法则。

另一只狗,血统没那么纯正,毛色发红,扮演罪犯、至少是罪人的角色。他抬起后腿,是在寻找跳蚤无疑。姿势不怎么优雅,感染害虫这个实时,等于是在谴责他。看不到他的鼻子或是眼睛。他没有名字,没有项圈,无人以他为傲,年纪让他无法接受训练,只适合偶尔被踢一脚。

一只狗是稀有品种,干净纯洁,一尘不染,人人艳羡。另一只普普通通,长满寄生虫,就像一个试图摆脱自己可怜欲望的人。不知道这个故事与其相关考验的人,可与这两只狗对话。它们的声音来自街道,来自日常生活。每个人都知道一条狗,就像那只没有训练过的小杂种,每个人都可能梦想着另一条,太过美丽,而不真实。

在法官的座位上面,有些精巧的装饰:古代的小天使用尽吃奶的力气,拉住水果和树叶做成的花束。其下,圆形浮雕讲述着其他故事,它们结果也不怎么好。比如好色的玛息阿,声称自己是与阿波罗一样好的音乐家。法官忽略这些严肃的教训,实在是大错特错。也许他只是把它们看做普通的意大利装饰,难以意识到需要担心的事情。现在他知道了,但是为时已晚。在他面前下方,那只被咒的狗还在抓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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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 by 戈雅

The Dog, Goya, 1820-1823, Oil on Plaster, 134 x 80 cm, Prado Museum, Madrid

狗,戈雅,1820-1823年,石膏上油画,普拉多美术馆,马德里

一切都太晚了。他无法逃走。画作很高,人们几乎看不见这只狗。没有什么举措来阻止流沙,刚刚有人被淹没进去。这幅画有时看起来令人疲劳:像条狗一样向流沙的意志屈服吧,流沙会吞下一切人们不愿看到的东西,或是人们不希望自己曾经看到的东西。

颜色在消褪,变得很容易流动,不附着于任何东西。它们不再说话。光从画面深处显现,但是很快就被污染了。狗,累了。

戈雅是在墙上绘制的这幅画。他的笔触融化、消失在空虚中。他在与几乎完全看不见的事物一起工作。但他紧紧抓住剩下的东西,一直在努力,要让任何还希望活下来的生物不从手中流走。这幅图画是一种缓刑。在破碎的物质中,磨损的痕迹没法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也不说有哪些教训。这不是故事的结尾,也没发生什么事件。画作存在于虚空之中。

什么都听不到。也许,狗的呼吸可以穿透画布标明。他迷路了,甚至不知道画的边缘在哪里。在反复出现的灰色和赭色中,只能看到一些条纹,也许有指纹,或是拖动的爪痕,都是一回事。

他正在掉落到一层空间中,赏画者无法进入这个空间。意识随着身体沉下去,也只能想想自己消失的过程了。

画作几乎像是某种风景,或者至少是某个地平线的起点。狗的两只耳朵竖了起来,他在尽力保存自己的体力。另一边,线条看起来想爬上山峰。时间还未到来。在石膏的划痕上,他看到了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灰暗而漫长的一天在他身边慢慢合拢,生出阴影和精怪。

狗向上望去,看着某样东西,或是某个人。他在等待,耐心在慢慢扼杀他。打猎时的左冲右突让他陷入目前这无名的混沌,将要把他吞没。对长久期待的猎物的追逐,现在已成为遥远的梦。猎物早就逃走了,他从未有机会接近猎物。画家的疑问是: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快就变得孤独无助?

狗没有动。画笔上的颜色没有重量,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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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亚 by 马奈

Olympia, Edouard Manet, 1863, Oil on Canvas, 130.5 x 190 cm, Musee d’Orsay, Paris.

奥林匹亚,爱德华·马奈,1863年,布面油画,130.5×190厘米,奥赛美术馆,巴黎

女人直视赏画者。她的冷漠告诉我们: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仆人拿来一束花,她不感兴趣。年轻女子后仰着,躺在大枕头上,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或是任何东西。你来见她,这就是了。

她对送来的花没多大兴趣,就像她对身下披巾上刺绣的感觉。马奈用同样技法绘制它们,用自由和轻盈的笔触。几笔红色和蓝色随意挥洒,在白色中熠熠发光,丰富,有沙沙声,被黄色软化,还点缀着金色。

奥林匹亚这个样子比裸着还要糟,她带着不多的首饰,脖子上系着黑色带子,蓝色镶边拖鞋在脚上摇晃欲坠:她未着衣衫,同时也不是完全裸体。她有意这样展示自己,要震撼那些中产阶级,那些自命不凡、裹着高尚文化修养外衣的人们。对画家工作室周日访客们来说,古典神话更适合,他们可以放心享受令人尊敬的裸体:大理石和珍珠母般色泽的肌体、适当的裸露,尤其是这些背后的古典文学传统。所有这些表情惊讶的女神,观赏起来如此愉悦——困惑让她们免于裸露之罪。但是,对于提供礼貌得体手册这样的事情,马奈毫无兴趣。

这尤物拒绝为了礼节而转移视线,在她旁边,那只小猫都要伸展四肢,不敢声明自己的天真无邪。一只睡着的猫可能也要比这只不道德的生物要好,它的黑色皮毛融入到后面的布帘中。它弓着腰,双目在黑暗中放着光,制造出令人不安的效果。无论它还是年轻女子,都无法接受其他陪伴。女人是放肆无礼的象征,躺在亮光里,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猫,尽管难以被人发现,却没人羡慕它的自由和灵活。实际上,它只是强化了自己几个世纪以来的印象:狡猾。

奥林匹亚的猫弓着的身体,与年轻女子柔软灵活的身体中,都有同样的神经力量。猫对接近的人很警觉。仆人在等待女子的指令。女仆献上花束,把纸往后拨,让花露出来。但是来访者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特权。这里只有他是被观察、被评价和轻视的对象。礼物太平庸了,奥林匹亚不屑一顾。猫也不会受到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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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乔亚的下午 by 皮埃尔·博纳尔

A Bourgeois Afternoon (or The Terrasse Family), Pierre Bonnard,  1900, Oil on Canvas, 139 x 212 cm, Musee d’Orsay, Paris

布尔乔亚的下午(或阳台一家),皮埃尔·博纳尔,1900年,139 x 212厘米,奥赛美术馆,巴黎

外面花园里,生活以慢镜头行进。坚固的房子作为背景,设下基调。每个人自安其位。他们同好奇的孩子们耳语。上年纪的人在长椅上坐得恰到好处,如同侧面肖像画的模特。狗们跑来叫去。一只猫眯着眼睛,似在微笑。

博纳尔观察着他们的生活,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任何人。他为人物分配角色,给他们的姿势赋予个性,将自然与这典型场景中的完美平衡融合在一起。在这快乐家庭的游戏中,画家是胜利者。心境平和的模特们彼此联系在一起,如同织毯上的花纹样式:正面全脸、侧面肖像,安坐、站立,少年和老人,柔弱与强壮,向左转和向右转,户外和室内,父亲、母亲,奶奶、爷爷,狗和猫。

画家用音乐般的旋律和对位法,没有留下漏洞。一切同样重要:没有次要角色或是额外的东西,不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全都得到画笔各个角度、各个方面的照顾,在下午的阳光下,温柔的形状绽放。和谐的画作像老式的吸墨纸,仿佛在慢慢吸收空气。

所有的东西都是整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都经过画家的精心调配,在自由和控制之间取得了平衡。建筑物表面线条笔直,长椅的曲线令人放松,孩子坐的小藤椅,上面的花纹得到小心处理,即使是画面中间桌子上的杂物也是如此。博纳尔平衡了色调和轮廓,创作了一出没有情节的舞蹈。画布的一侧到另一侧,一种平静的节奏得到释放、扩张,似乎在呼吸:它穿过丛丛阴影,这阴影来自权威和沉溺,来自纪律和放任。男人充当画面场景中的框架,女人看着孩子们。那里,一条狗趴在门前,守卫房子入口。一只猫在玩耍一条带子。不同元素交织在一起。 在这似乎只上了一半颜色的世界中,生活继续,活力与困乏交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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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乔治屠龙 by 拉斐尔

Saint George and the Dragon, Raphael, 1504-05, Oil on Wood, 30.7 x 26.8 cm, Louvre, Paris

圣乔治屠龙,拉斐尔,1504-05年,木板油画,30.7×26.8厘米,卢浮宫,巴黎

英勇的骑士准备奋力一击。他的长矛已经断为几节,其中一段仍然卡在恶龙的胸中。在怪兽和逃跑的公主之间,白马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即使你不了解画中人物的名字,这场景也十分熟悉:无畏的英雄、不幸的少女,与骇人怪兽之间的战斗。这次,英雄头上的羽毛下面,可以看到一个小小光环,揭示了这传奇背后的基督教神圣故事,而传奇中囊括种种神秘元素。圣乔治在与泥般颜色的混血生物搏斗,它是邪恶力量的化身。画中体现出令人生骇的美,这不是别的,正是表现了被紧追不舍的恶魔折磨的基督徒灵魂。

画中展现出一场残忍的搏斗,我们能看出:胜利不会马上到来。恶龙似乎没那么强悍了,它向上望着圣徒,不敢完全跃起来,它在低吼、咆哮。刺入它身体内的长矛没能杀死它,它只是暂时退却。不过,这邪恶的野兽不久将被降服,公主可以放心回来,用皮带捆在野兽脖子上。但被捆住的恶灵不会就此屈服,它会再次尝试打破锁链。胜利和失败还会次第出现,历史将继续前进,然后重演,确定它的命运,然后改变方向,就像恶龙的身体一样扭曲。

尽管人们很清楚未来无法确定,画中这个回合的结果却没有人怀疑。马,还有长着天使面孔的英雄,将会取得荣耀的胜利。英雄是光的化身,将会击败恶魔的阴谋。无疑,圣徒的美德和勇气将会击退它们,但是他的战马象征着某种超越人类所有努力的东西。圣徒在画中的中央位置,还有他的盔甲发出的光,告诉我们:他才是美德的真正代表。

在马强有力的脖颈旁边,山峰看起来无关紧要,一片无云的天空下,几棵树脆弱不堪。马在这宁静的风景中,似乎体现了自然的无限生机,它是整幅画跳动的心脏。圣徒向后看去,保护自己的背部,与此同时,战马头高扬向天空,预见到战斗的结果,似乎在宣告:未来的胜利,是这次令人生畏的冒险的唯一目标。

画中,动物的重要性再怎样也比不上圣徒,他们表现了同一个原则的两个侧面。一个是行动,另一个是存在。 马代表了永恒的神圣本质,与之对应的,是战士所打的灵性之战。

马和恶龙之间的相似性,强调出了善恶之间的对抗:拉斐尔很自然地将圣乔治和恶龙构思为传奇的主角,但在现实中,真正彼此面对的,是马和野兽,而不是人和野兽。因此,马和龙之间十分类似,这主导了整个构图,决定了它们的姿势,还有它们头扬起的方式;恶龙尽管是趴在地上,但它仍坚持模仿马的架势。它与马步调一致,张开嘴,跃起。它是自己不能控制的某种东西的化身,将自己映射为那神圣生物的扭曲的倒影。

事实上,恶魔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它想做的,就是重现一个不变的场景,如同一个永远押注在同一个数字的赌徒,希望概率能让他选中的数字最终胜出。恶魔曾经是美丽异常的天使长,上帝相信他,授他以光,路西法是他的名字。但是他的使命随之产生了骄傲,让他忘记自己仅仅是个仆人。他以自己为主人,抓住圣光不放手,圣光十分适合他,让他以为是自己创造了圣光。路西法因自己的罪受惩,被丢下地狱。堕落的天使长从此成为地下世界的主人。现在,他再次发起攻击,蜷曲着身体,长着伪装成翅膀的鳍,这次他更低调,而不是公开暴露威胁。

马没有看他,马只是继续自己的旅程,不会被这样的伏击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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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上的骑马人 by 高更

Horsemen on the Beach, Paul Gauguin, 1902, Oil on Canvas, 66 x76 cm, Folkwang Museum, Essen

海滩上的骑马人,保罗·高更,1902年,布面油画,66 x 76厘米,弗柯望博物馆,埃森,法国

他们骑着马,去海的方向。在粉色草地上,他们没有留下痕迹。他们微微沉入颜料中,然后就会不断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蓝色阴影中。我们可以瞥到几步路前的一块陆地,然后就全是海水了,不断前进的波浪,还有紧随其后的灰色天空。

骑马的人们没有用马鞍,赤着脚,衣服也穿得很少。两个男人,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孩。年轻女人进入画面,明亮的形体包裹在黄色和红色的套头衫中。三棵紫色的树立在一旁,似乎在提供聚会的场所。画面右侧一个土堆,也许是某个山丘的起点,鲜亮的草地染上黄色,变成温暖的橙黄。

从一开始,高更花了很长时间来观察这个故事。一些年轻人时而在岛的边缘相聚。有些人也许会谈上恋爱,但是还没有成功,这不是相聚的原因。画作不是对他们感兴趣,它只是要记录他们行走的方向、道路的汇合,还有他们不同的本性。

三个骑马人背对我们,这只是整个画面的一部分。画家可能是在散步中观察到他们,甚至可能风格化了他们的外形,这都不重要。毫无疑问,他们代表一种活生生的现实,一种真实的体验。另外两个骑到海滩上的人姿态高昂,夹着脖子,这姿势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在帕台农神庙的中楣里可以看到这种飞奔;且她们仍保持石头的颜色。高更在两个世界之间搭起桥梁,他认为二者之间不再存在矛盾。两组骑马人反映了他自己的旅途,把西方和这次热带冒险联系在一起的旅途。

无论他走多远,到达什么样的徒弟,他作品继续反应他对过去的记忆:所有他曾经羡慕过、爱过、恨过的古典文化;为了新的天空他放弃了这些文化,可它们还是矗立在他面前,现在,直到永远。两匹大理石色的马,承载了所有古典的高贵,现在重新进入他的意识,不管他如何转身、叛逆。远处,海浪的泡沫起起伏伏,如同马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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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兴三号 by 瓦西里·康定斯基

Improvisation III, Wassily Kandingsky, 1909, Oil on Canvas, 94 x 130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即兴三号,瓦西里·康定斯基,1909年,布面油画,94 x 130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在不同颜色的压力下,画中的风景仿佛在震动。黑色的轮廓线压缩了形状,没怎么把它们包含起来。颜料长长的笔触划过整幅画面,抓住了跳跃前的一瞬间。马已经到达这个精确的点,即将腾跃。

骑手和他的座驾克服了阻碍,在流动的物质上顺流而下。其他人物,站在画面左侧固定不动,似乎陷于谈话中。这是离别前的片刻思虑,是上跃前的犹疑后退。康定斯基意图展示行动的活力,及其跃升之力。颜色被交换了:厚重的建筑物如同城堡,像太阳般发光,树与灌木吸收了天空的湛蓝。绿色的马,就像树叶本身的颜色,是自然活力充满生气的展现。画中的一切都把重点放在运动上,从画笔开始,接下来是身体和精神。

这幅画标志着传统骑马人物绘制方式的结束:它开创了另一种征服。不用再想庆祝伟大战士的荣耀,或是展现杰出英雄美德的光荣事迹。在这里,我们艳羡一次出人意表的腾跃。无名的人物外形处于天使和骑士之间。他巨大的粉红斗篷构成了翅膀,他仿佛穿着云做的衣裳。没有哪次骑行如此重要。即兴的技巧发挥来自长期的训练经验和技术掌握,有了这点,画家可以肆意发挥。他让战马飞驰,丢在后面的,是一个旧时代,是所有古代绘画中的微小之处,是过往舞台布置的趣闻轶事。那一切现在都已成为过眼云烟,马上消失不见。王子们现在可以永远睡去,不用再担心巨龙让他们精疲力竭。

在桥的另一边,画作将会摆脱过去,摆脱约束马匹飞行的具体形状,进入抽象。过去的外形将如蜕皮般脱落,马儿最终将会融入到精神的无限之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