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与圣婴 by 梅姆林

Virgin and Child, Hans Memling, 1487, Diptych, Oil on Wood, each panel 44 x 33 cm, Memling Museum, Hospital Saint-Jean, Bruges.

圣母与圣婴,汉斯·梅姆林,1487年,双联画,木板油画,每块板 44 x 33厘米,梅姆林博物馆,圣约翰医院,布鲁日

整幅双联画可以像一本书一样打开。两块板就是两个世界,两种现实的两个空间。不过,还是有一个图像将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圣母与圣婴和委托这幅画的人都在祈祷。玛丽背后有一面小镜子,半隐于阴影中。后面窗户的遮板半开着,能看到后面的花园,兀自绽放着它自然的光辉。

玛丽的衣衫上装饰着宝石,她头上的带子上点缀着珍珠做成的星星。委托人后面的彩色玻璃上讲述着圣马丁的故事,圣马丁是捐助人的守护使者,他把自己的大衣割成两半,分了一半给一个乞丐,另一半上可以看到这件家族大衣上的纹章。还可以看到东方桌毯交错设计的花纹,书页有镀金镶边的祈祷书,孩子身上的汗毛,以及远处的风景。对于身边的世界引发的感官之美,梅姆林永远愿意向它们致以敬意。画的背景呈现出一番繁荣的布尔乔亚式生活,所有的细节都很容易理解,没有一丝隐藏:度量衡、光线、颜色和质地,一切都在这里。所有这些熟悉的事物,就像是值得信任的、随时准备接受质询的证人,分布在人物四周,同人物张弛有度的表情、仪态和平静的冥思一起,构成和谐景象。所有这些以小心翼翼的精细笔法绘制而成,本身就是一种道德宣言。

圣母递给圣婴一个水果,圣婴马上就要拿在手里。他居中的位置就足以标明其角色的重要性。信众们看到的,是一张如上帝般的脸。他自然的姿态完全没有削弱其神圣意义:神的信息与大地上的现实生活合二为一。在另一块板上,是马丁·凡·纽文霍温的肖像,从75度角绘制,明显是对所有人类的脆弱易逝和不完美天性的谴责。准备开始重写伟大传奇的耶稣圣婴,虽然眼下与马丁共享这片空间,但是他们的关系正在改变。圣婴模仿了亚当接过智慧树果实的姿态,他准备将人类从罪中脱离。

画中精确描绘了手势和位置,标明了每个元素与世界之间的特定关系,以及画中隐含的象征意义。这些都着落在镜子上,尽快它在背景中难以发现,却封存了它们的重要意义。梅姆林用尽可能,让这小镜子看起来如同一只眼睛,其中反射的世界充满疑惑,从视觉层面和思维层面都是如此。它没有马上抓住赏画者的眼光,而是起到媒介作用,赏画者通过它仔细研究,能够发现现实意义深远的本性。

这是因为这面镜子仅仅展现事物的本质,它不让我们看到一目了然的三个人物。它决心让我们用心思考,才能通过其中更少的东西看到更多内涵:世界的颜色和肉体的美被剥夺,最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世界真正的本质。

镜中的圣母,不过是一个三角形的剪影轮廓,一个抽象的形状,并非一个女人。圣婴被圣母挡住了,从图画中消失,正像呈现为人形的基督,也将会从世上消失。同样,母亲的形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象征性的圣母,是教会的人形化身。圣母坐的椅子呈现三节拱状,可能暗示三位一体,也响应了三扇高窗。在她旁边,打开的大书传播着上帝之道。

镜中的捐赠人明显双膝着地,表明他全心奉献的态度。他的反射是侧剖面,成功将其从人的不稳定自然状态剥离开,就像刻在古代钱币上的人物侧影。时间的距离消弭了他的五官,他的脸现在永远成为传统历史的一部分,这大地上生命所受的限制,已经被他克服。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塞诺勒夫人 by 安格尔

Madame de 塞诺勒, 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1814, Oil on Canvas, 106 x 84 cm, Musee des Beaux-Arts, Nantes

塞诺勒夫人,让·奥古斯丁·多米尼克·安格尔,1814年,布面油画,106 x 84厘米,南特美术馆

塞诺勒夫人,一身红色衣裙,坐在金黄色的沙发上,平静地面对来自安格尔先生的目光。他时不时地把眼睛从夫人身上移走,聚精会神地描绘夫人的颈背在大镜子中的反射,镜子占满了后面整面墙。

画家离年轻的女人很近,足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出于礼貌,也向前倾身表示关注,没有别的意思。画家和模特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出现在镜子里面。观者想要在镜中寻找艺术家的图像,只是白费力气,他本应在那里,站在画架前,手里面至少拿着一只画笔,但是没有。就像施展了某些魔法,肖像做到了不呈现不必要的人,也没有呈现出这样的人可能暗示的某种熟悉的亲近关系。因此,英格尔先生巧妙地将自己排除在外。镜子寂然无声,在夫人后代眼里,她独自一人待在客厅中。

镜子本来可能延伸画的视野,实际上却起到限制作用,就像一个实实在在的屏幕。艺术家知道这个世界的惯例,哪些必须隐藏不见,哪些可以伪饰后展现给政治社会,惯例建立于这两者之间某种不易达到的平衡之上。反射出的影像总可以是有用的工具,同时做到反射和隐藏,不必担心任何内在的矛盾。画得不像也没有关系,关键在于让可见的现实无可指摘。画笔可以粗粗掠过纠缠不休的细节和无聊透顶的瑕疵,任何无助于表现对象的优雅和宁静的东西都可以排除,甚至分散对她的关注的东西也可以不要。没必要坚持——在镜子瞒哄人的深度中,没什么好看的。

在这些奢华的布置中,在别人目光下的塞诺勒夫人,就像一块被安全看护的宝石。胸前半透明的薄莎和几行蕾丝营造出放松的氛围。镜中反射出她头上的首饰,用来提升她脖颈的简单装饰,但这首饰也不是十分慑人。它只不过展现出亲近的表象,是一种艺术化的欺瞒手法。镜子金边中随意、无序地插着一些访问卡:社交访问的时间快到了,第一位客人即将光临。跟画中的镜子一样,塞诺勒夫人的眼中没有太多流露——她知道外貌装扮的重要性。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有镜子的室内(自画像) by 卢西安·弗洛伊德

Interior with Mirror (self-portrait), Lucian Freud, 1967, Oil on Canvas, 25.5 x 17.8 cm, Private Collection.

有镜子的室内(自画像),卢西安·弗洛伊德,1967年,布面油画,25.5 x 17.8厘米,私人收藏。

一个人可以把这幅画拿在手里,它是一个小的长方形,大小跟儿童的教科书差不多,或是那种小塑料框的镜子,可以随意放在哪里就支起来,放在浴室架子上,会让人想起贫困和孤僻。

但其中的镜子很独特,像一只奇怪的单片眼镜,在画的中央歪斜着。不能说是奇怪吧,更像是不合时宜或是迷失方位。它蕴含着某种优雅的味道,但是周围没有东西响应这种优雅。也许它曾经历过美好的日子,曾经身处于更适合它特质的环境。但是现在,看起来,它能有的就是旁边这点东西,不能再期望得到更多了。

镜子紧紧抱住它反射出的小小影像,这是它所能做的唯一事情,现实令人沉思,这影像就是现实的缩影。艺术家在缩影中出现,只有头像,没有肩膀。一件中规中矩的胸像可能展示出古典雕刻的高贵,这雕刻也许是帝王或思想家高昂的头颅。但是弗洛伊德给了自己一副又长又尖的耳朵。他把自己看做古罗马传说中半人半羊的农牧神,在缩影中充满怨恨。

在如此小的一幅画中,画家填入了巨大的空虚。镜子被放入这空虚的沙漠里,并且沉浸其中。可是这里有某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生命被封锁起来,令人窒息,鲜活的身体变得悲哀、虚弱。珍贵的镜子外围有冷蓝色调,更令其完全与世界隔离开来,没人能欣赏它柔和的曲线。它是很珍贵,没错,但这就是它拥有的全部。它外围的线条泠漠无情,与令人不快的清晨背景成直角相交。这个窗外,没有什么好天气值得期待。

画家模糊的面容与镜子倾斜的角度相同。他用娴熟的技巧绘制了自己缩小的影像,并以几何般的精确度,把自己的幻影嵌入画面正中。当然,他自己不存在幻觉。不过这幅画没费多大劲儿就救了他,因为镜子快要倒了,连他被扭曲的脸一起。他就像钟摆一样摇摆。生命以固有的节奏前行和睡去。这镜子就是他的节拍器。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